39岁这一年,我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算不上是什么潜力无限的人,而生活在今年变得异常艰难而穷苦。人总是在自己倒霉的时候变得清醒而自知,我意识到自己精力有限,能力也有限。我走在路上突然冒出人生有限公司这几个字。想起这几个字很适合我和符合我跟“前妻”的现状,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奇怪,这次我去了香港四个月我们没有联络,回来后我们变得既不远也不近。这次我回来是准备借点钱再走,香港生活成本又贵又不舒服。我寄予了很大希望在“前妻”身上,毕竟大家共同养育着一个孩子,而且要继续抚养下去直到他能够自己独自在这世界上生存下来,即便她再对我不满意,也总算还是希望我好的。如果我破产,暴雷,或者一蹶不振了对她显然没有好处。但同时她又不能确定我这次是否能够再次否极泰来让生活重新回到正轨,因此她同时也在规划今后没有我的生活——既然一切好的坏的都想明白了这次见面她也没有很大的怨气。她直接回绝了我借钱的请求,但承诺在我找到工作后借钱的才有可能,她也要带着孩子生活。
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有什么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肯借我钱。因为他们的心态和我“前妻”是一致的,万一你还不上怎么办?我对此并无怨恨,这合情合理。最后还是父母再一次替我借了钱,这几年父母一直在替我擦屁股,擦了很多年,以前我“前妻”也替我擦过。我不能因为这次她不帮我就否定她从前的付出。所以你可以意识到,我和“前妻”之间已经从夫妻,从“两口子”,变成了人生合伙人。简而言之,这样的关系变得极为灵活,更理性也更复杂,连接性变得可有可无——这取决去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是否能够重新让生活变得正常。这样的关系同时又变得很复杂,因为你很难去说自己是已婚,离异,或者是单身状态。首先,我们已经互相领了离婚证,从法律上来讲肯定不能叫做已婚;其次你又很难叫自己是离异,因为当初在领离婚证时我的出发点是——风险隔离,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让债务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征信已经黑了,这个家庭里总要留正常人让生活正常。而实际的关系则是,我们的关系在我有了巨额负债后,变得时远时近(总体上是远大于近)并不牢靠,并不是当初约定的那样只是做做样子避免催债的电话殃及到我前妻。可同时我也不能叫自己是单身状态,我和我前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仍然有做爱(在她心情好的时候),睡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开车去送她。这样复杂的关系,让我让大家都感到迷惘——这并不是我单方面的迷茫,我的前妻当然也有这样的困惑。比如这次回来后,她反复问我是否外面已经有女人了,有没有和别人性交过?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依然不安地让我带上避孕套,并告诫我小心得病。
尽管我前妻性情古怪,爱发脾气,但就目前来对她的了解,她短期内应该不会去找个性伴侣,对此我还是比较有信心。倒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魅力,或者是我要求她需要对我忠贞不渝连离婚了也要继续占有,我已经年近40并不会幼稚。而是她的工作性质比较累,早出晚归,因此短时间没有这样的精力。其次,自从结婚后她一直素面朝天不修边幅已经是个泯然众人的中年妇人,也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我不怎么相信誓言,或者一个人的承诺云云。我曾经借钱给几个落难中的好友,他们在当时都感激涕零,觉得我是他们的好兄弟,现在大多都杳无音信,还有个朋友在我跟他要10年前的借款仍然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它,这样就很令人生厌了。我前妻也和我在交往前说过一种誓言,她说她这辈子只会嫁给一个人。当时很令我感动以为捡到宝了。然而,半年不到她就开始吵吵闹闹要和我一刀两断了,当时闹的很凶,后来知道她单位有个人真在撺掇她和我分手,而她单位的供应商也有个对她有意思适龄青年。有一段时间,她一定要我去跟她提大家散伙的事,说这件事一定得我来提出来,如果我不愿意提的话,她计划隔三差五地和我闹一场——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所以我并不会拿承诺誓言太当一回事,从哲学的角度讲我并不会执着她要一定要去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当然最重要的点是我早就无法做到让她对我言听计从。
自从去年3月份我闯下这等大祸来,我总觉得自己很委屈常常皱着眉,想要对着什么人哭一场或者大嚎一场,只是可惜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我和我前妻坦白事情经过的时候,假意的嚎了两嗓子——我当然不敢乱嚎,一边哭哭啼啼的叙说一边还要观察她的反应,避免她压不住火直接冲过来殴打我,或者一把薅住我头发,爆发出比我更大声音的哭泣和咒骂声,这样就会很麻烦。不但无法把事情说清楚,反而会白白挨几下子。这如同小时候考砸考试拿着卷子回家找父母签字那样,为了避免遭受父母的一顿毒打,回家就找个时机清清嗓子突然不能自抑制地看着大人哭出来。在和我前妻坦白这件事的时候,我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终于避无可避,知道这件事总要到来。前妻果然被我的哭声镇住了,完全呆住已经忘了要打我,当然她也不会安慰我。如今一年多过去了,她一直以受害者自居,看到我心生厌恶,当然也不会安慰我。我还是想要对着什么人哭一场,只是可惜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反而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不光累而且逐渐开始变得贫穷。在我来香港的前一阵子,我前妻问我为什么要走,我只要5000块一个月,你都拿不出来吗。
现在我的身体似乎大不如前了,在香港短短三个月里我就去了医院三趟,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可能随时要挂了,头痛的要裂开一样然后一阵一阵的眩晕。比较温暖的是我在香港认识了一位女同学,我无意中向她透露我的病情后,她显得很担心。这让我重新注意到了这个天天帮我带香烟过香港的女同学(想必是未婚,比我还是要再小一些),从夏天到冬天从未流露过一次难色,也未遗漏过哪怕一次也没有。后来她常常坐在我附近上课让我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么说吧,这样一位年轻的,170左右身形匀称,常常盈盈笑着露出小虎牙的姑娘常常都坐在你身旁,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你不心动真的很难。而就是这样一个女同学告诉你,如果生病严重了让你尽快搬到她住的深圳,她好方便照顾带些饭或者送些药片,又或者她可以陪着你一起去深圳医院看病。而你在这样情况下,通常你只会感动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然而面对这样的同学,我居然有了恩将仇报的想法,之前我说过我总是想要对着什么人哭一场。现在看起来这位同学似乎就是个合适的人,我打算在她面前哭的声泪俱下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我为产生这样不好的念头而感到羞愧。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浅显地读过一些佛法与哲理方面的书,这个时候却一点不奏效了。佛经上说我们不该去着象,我们看到的世间万物不过我们感知到的能量,那这位姑娘却在我面前总能显得热气腾腾如此真切呢?每次想到几个月后,我们就都要离开香港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上海恐怕我已经是回不去了,倘若当真要回去只怕我也要另租房子。留在深圳或者香港也并非易事。我不由得心中窒息大慨很快就要和这位姑娘分别,甚至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而我又同时惧怕潜在的亲近或彼此感情上的升温,距离产生美,近则滋生轻蔑,近则滋生傲慢与内耗,所以人生若永远如初见般最好。
昨天喝了两杯咖啡果然血压突然又继续升高,头晕,恶心本来约好的晚饭只能中止,同学将我送到口岸,陪我坐了一会儿,她给我点上烟也给自己点上听我说了很多我已经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我没舍得再花钱住在深圳,带着一点昏昏沉沉去了香港。没想到到了深夜,耳鸣嗡嗡地又和从前一样,伴随着恶心,然而我明明吃过药了,这就么嗡嗡地鸣叫到了2点心率依然显示异常,不免顿感凄凉。有一瞬间我很想联系这位女同学,可是已经是半夜2点了。于是心中发狠默念着老天想收走我就尽管来吧尽管放马过来,反正我也是够够的了。就这样念着嗡嗡声安静了下来沉沉睡去。